第81章(1 / 2)
舒苓看罢,十分惊异,这是一首《浣溪沙》的词,有诗情,有画意,有温暖,有对世界的爱意,又有对自己的爱惜,有幽怨却不怒伤。看这字迹与口吻,应是一位很有才情又有些孱弱的小媳妇,可惜生在贫家,姑婆与丈夫可能并不看重这些,只需要一位泼辣能干的乡村妇女,最好是地里家里都是一把好手的,所以颇多挑剔,又不会对抗,就在诗词里抒发自己的情绪。
舒苓收起树叶,看着静谧的乡间景色,这会尚早,人影稀少,几只鸡在草丛中自在觅食。一位衣服褴褛背着柴薪的农家少妇从身边走过,好奇的看了舒苓一眼,引的舒苓也对她注目,只见那位少妇十分清瘦,脸有菜色,却是眉清目秀,一双眼睛如同新荷上凝集的两点露珠,清新动人,温柔沉静却不过分耀目,体态袅娜,有才女的出尘飘逸之姿,与身上的衣服和背后的柴薪极不相称,如同一颗明珠落入荆棘丛中。
舒苓猜度着,这应该就是树叶诗词的作者了,正欲上前去问她,那少妇可能不惯见生人,连忙躲开了,打开旁边掩着的柴扉,径直进去,到了里屋,合上门。
舒苓越发的好奇,跟了上去,陈妈等人也跟上,站在柴扉那里朝里面张望,这是乡间最平常的小农舍,三间夯土墙茅屋,院子里有几只鸡在跑。舒苓对里面喊道:“请问有人吗?”
“谁啊?”一位老婆婆应声而出,手里还拿了个簸箕,里面有些豆子,看到外面站了几个华服陌生人,愣住了。
陈妈笑道:“我们是过路的,有些口渴,想到你们这里讨口水喝。”
“哦!哦!”那位婆婆,连连答应着,放下手中的簸箕,几步走上前来,打开柴扉,请舒苓等人进屋去,嘴里还不停叨叨着:“家里乱,别笑话。”
穿过院子,来到堂屋,屋内十分贫寒,家徒四壁,只是中间有一张简陋的桌子,周围几个凳子。老婆婆掇过一个凳子,弓起胳臂肘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,请舒苓坐,舒苓也不客气,坐下了。老婆婆又招呼陈妈等人坐,陈妈推辞说:“我们不用坐,站着就行,老婆婆您不用管我们。”那老婆婆明白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,也不让座了,对里间喊道:“双卿,快去烧水,有客人来了。”
“哎!我这就来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传过来,那位在屋外碰到清秀少妇出来了,看了舒苓一眼,低了头赶紧进了灶间,里面传来舀水生火的声音。
舒苓问老婆婆:“这位是——”
老婆婆笑道:“这是我儿媳妇,山里头长大的,没见过人,啥也不懂,您别笑话。”
舒苓微微一笑,说:“我看着她,倒是像读过书识字的样子。”
老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脸露不悦说:“我们村里人,男的只管把地种好,多收几石粮食;女的就该把男人伺候好了,多纺些纱线是正经。过日子就是这样的,一个女人家的,认识字有啥用?”
舒苓一听,话不投机,不说了。那位婆婆像是被提到痛处,打开了话匣子,絮絮叨叨抱怨个不停:“你说她这是——,哎!也该我们家倒霉,我们家来旺他爹去的早,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想找个好媳妇,家里穷,总也找不到,好不容易攒了三石粮食,才找了这个,天天肩不能担,手不能拎的,嫁到我们家几年了,蛋见没下一个,一天到晚只知道写些啥子诗,我笔给她折了,纸给她撕了,还不改,偷偷摸摸又拿碳在树叶子上写,你说气人不气人?有那功夫,能多打多少柴?种下多少瓜果?……”
听到这里,舒苓震惊了,想不到这样美好的女子,竟然生活这种环境里。物质的贫瘠与匮乏能用坚强的意志控制欲望来对抗,那周围最亲近的人在精神上的不接纳甚至排斥,这种困苦该怎么排遣?
《红楼梦》里晴雯病了睡在哥嫂的家里无人伺候,贾宝玉还感叹一盆才透出嫩箭的兰花送到猪圈里去一般,那这位叫双卿的才女又该怎么比呢?舒苓心里一阵难过,无限同情的看着灶间那个忙碌的单薄身影,才懂得文人的那一点点怜惜之情,是多么的单薄无力,生活的残酷是需要个人用多大的坚韧才能够直面的?——百无一用是书生。
第86章
舒苓回过头,看着那位老婆婆,嘴里还在唠唠叨叨个不停,抱怨着自家倒霉,用了三石粮食,换回这样一个没有用的媳妇,太亏了。舒苓看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,心中一阵阵厌恶,一刹那间有一种水不喝了站起来就走的冲动。转念一想,我才面对她这一刻就不能忍受,那双卿嫁入他们家几年的日子,是怎么捱过来的?于是平息下心中的厌恶,心平气和的坐着静听她的唠叨,好像化身为双卿一样,感受她心底的压抑,理解她词里的感受。
不多时,可能是那老婆婆唠叨累了,终于住了嘴,双卿从灶间款款出来,小声禀报婆婆说:“水已经开了,用什么盛水给客人?”
“哦!”老婆婆说:“拿碗啊,洗干净了再盛。”
“不用忙了!”小竹说:“我们带的有喝水的杯子,我自己来吧。”说着和双卿一起进了灶间,盛了水端出来给舒苓说:“三少奶奶,只管用,我用冷水冰温了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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