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(1 / 2)

第一个担嫁妆的人不是秦家派过来的人,是舒璋,挑着套有红布袋的子孙桶,走在最前面,因为那要最先进入新房,将子孙桶安置好,当然不是空的,里面里面放红枣、桂圆、花生、莲子,寓意早生贵子;另有片糖、银包皮带、瓶(花开富贵)、龙凤被、床单及枕头、龙凤碗筷作衣食碗,一对;两双用红绳捆着的筷子及碗, 碗内放置一封利市,可取代嫁妆的七十二套衣服。临走前,师娘千交代万交代,进新房子孙桶放的位置,舒璋连连答应着出去了。

秦家来的抬嫁妆队伍,早惊动了里面女眷,纷纷放下手上的事出来看热闹,尤其是舒萍和小竹,本自从山里出来,没见过这般行事的,好奇的一会儿窜上楼梯,一会儿又扎到人堆,四处乱看。

跟着舒璋,秦家来人把嫁妆一扛一扛抬出去,都系着红丝棉,先是大件,两人一杠,千工床在前面,尢是小心,几个人换着抬。平时锁着的库门,今天打开,隐约看到还有房前桌、纤橱、床前橱、衣架、春凳、梳妆台之类放在内室的,都属内房家伙;画桌、琴桌、八仙桌、圈椅等是外房家伙。杠箱十二架,排的整整齐齐,是嫁妆队伍中重要的礼器,装有金银细软、衣服鞋履以及被褥等陪嫁物品,走在中间。后面就是制作精美、造型独特、圆润高雅的提桶、提篮等日用小型红妆,一人一担肩挑两边。

师父看着一件一件往外发,出去的人列队而行,渐渐形成了气候,一路上浩浩荡荡,十里红妆,惊动了沿路各家出来看热闹,尤其是小孩子,一路追逐,欢声笑语洒落在蜿蜿蜒蜒在早春二月的路上。这世上他人有庆,富贵荣华,虽与自己无关,看着热闹也是一种欢喜,似乎也能沾染上一点喜气。背阴还有余雪尚未化尽,柳枝儿舒展开柔嫩的枝条随风舞蹈,上面悄悄冒出几簇新芽,轻轻从路上的抬杠或看热闹人的头上拂过。

放眼开去,天地间甚是开阔,天是湛蓝,山还未从沉寂的冬日中苏醒,还是树急不可待,发出新芽向初升的太阳飘摇,某些向阳的地方,已有杏花桃花打起了花苞,装点着山间畈头,江南早春美如画,犹如落入谁家巧手绣娘的绣绷上。抬嫁妆的队伍沿路而行,就像绣娘手中新换的红线,艳丽耀目,在浅淡的江南春色中画下一抹鲜亮的红,如同一位淡雅娟秀的少女清晨梳妆对镜点绛唇。

好奇的孩子成群结队撵着嫁妆队伍跑,想知道这人间繁华热闹将落入何处?他们不知道,将从大路上直通到秦家堂前抬进去,先是祭祀用的炉烛台,祭器先在祖宗面前供过,所有嫁妆皆歇在堂前堂下,让四邻众人走拢来看,然後搬进洞房,由老嫚帮忙布置,从此以后藏着在房屋私密处,见不得天日,再不能与常人观赏,更不会招摇过市。原来这些费时费力精雕细琢的华美器具,荣耀不过一天。

第59章

嫁妆有条不紊的运出不提,且说唐家这边,舒萍站在楼梯上看着那架千工架子床被抬了出去,回头对站在她身边的小竹笑道:“你知道吗?听说这架床陪嫁过去是你睡的。”

小竹跟在师娘旁边这几个月,进进出出见识了不少事物,也学了各种规矩,因为饮食跟上了,身体跟发面一样促涨,个儿高了不说,女孩子的特征开始明显,渐渐发散出一种青春特有的气息,脸上有肉了,撑开白润的肤色,曾经黯淡的眼神也开始聚焦,有时看到好奇的事物也会像舒萍那样活泼灵动,虽然五官底子不如她,但和开始来时的自己比,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。众人当面没说,暗地里却议论,如果是那时候的小竹陪嫁去秦家,肯定会被秦家人看不起的,现在的她去,还是挺给人长脸面的,师娘真是善于调教人。

小竹听舒萍说陪嫁的架子床是自己睡的,十分惊奇,转眼又笑了,估摸着她是拿自己开玩笑,故作嗔怪说:“那怎么可能?这么好的床怎么可能叫我睡?我睡了,舒苓姐姐睡哪儿?你尽拿我开心,欺负我不知道呢?”她在家里时,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,不过是大木槽子里面铺了一层稻草,姐妹几个挤到一起凑合。现在来到唐家班,才看到真正的床,睡到床上还像做梦一样以为不是真的,真真儿是稀里糊涂的实现了人生一级跳。如今舒萍说舒苓姐姐陪嫁的这么精致的千工床竟然是自己睡的,说什么也不能相信的,她从小被忽视惯了,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配得上用那么好的东西。

“真的,我说的是真的,没有给你开玩笑。”舒萍一脸真诚,黑亮的眸子一闪一闪:“我听那天大师兄和舒蔓师姐说,新房的床是夫家准备好的,第一个放在新房里的。而这陪嫁的床,是给伺候的丫鬟睡的。”

“真的?”小竹开始有点相信了,舒萍点点头。小竹的心开始激昂,又像做梦一样晕乎乎的:太不敢相信了,从家里出了到唐家班,已经是人生的一次飞跃了,以为自己从人生的苦难直升到巅峰,没想到是自己见识太少,马上又要高进一步了。还没几个月的时间,一次又一次的变化,把自己推向了以前完全不敢想的境界,这样的生活,大概把以前十几年的苦都补偿完了吧?莫非自己时来运转,以后都是好日子了?想到这里,小竹内心喜不自胜,好像浑身都在发痒,哪里还有心看热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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