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|不同的早晨与粉色发圈(2 / 3)

「学会新的站姿。」我自言自语,把背拉直,肩膀放松。

走到车站前的便利商店时,路口的红绿灯跳了位,绿人在倒数。我快步过去,一阵风夹着汽车的味道掠过。有人从对面走来,背很直,手里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,里面一瓶运动饮料撞着饭糰。擦肩而过那一瞬间,我瞄到他垂着的眼尾——不是好惹的线条,却像怕麻烦的人。

「……」我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当然什么都没发现,步伐没有任何停顿。我犹豫了两秒,还是往站内走。这座城市里,人和人永远只差一个红绿灯的距离。

教室的大窗让光洒进来,像撒糖。桌面温温的,用手掌抹过去会留下一条看不见的轨跡。我把书包放下,前桌的人回头跟我打了招呼。「早~」

她梳着高马尾,手上亮闪闪的指甲油刚补好。她的笑很直,像会把你拖进她的节奏。我记得她的名字、她在群组里的语气、她叫我一起去买发圈的邀请。我把微笑调到恰当的角度。

「早。午休把报告搞定好不好?」我说,「不然放学买东西会来不及。」

她「切」了一声,却笑得更开心。「好啦好啦,乖乖的结衣同学~」

这种被撒娇式调侃的互动不难。我以前当男生时,也学会在球社里看人说话、在打工时判断客人要什么表情。差别只在于,现在的我更容易被回以善意,哪怕说的是同一句话。

第一堂课是国文,老师让我们把上週的读书心得交上去。我抽出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稿纸,停了两秒。那是昨晚——或者说,这个世界里昨晚——我用由比滨结衣的字跡写的东西。字圆圆的,有几个笔划收得太快,像急着收尾。

内容不长,写的是一本关于「选择」的小说。没有华丽的语句,只有直白的感想:有时候我们以为是别人替我们做了选择,其实那是自己没有出声。我读了一遍,把纸叠好交出去。老师接过稿纸,瞥了我一眼。

「由比滨,字有进步。」她淡淡地说。

一句话不多不少。回到座位时,我发现后门那侧有人站着——刚才路口擦肩而过的那个背影。班导带着他走进来,简单介绍一句转班手续还在处理,今天先来旁听。

他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圈,最后落在空着的座位上,坐下。没人特别留意他。教室把陌生人吞进日常里的方式一直很残酷又温柔。

我不自觉地把手掌压在桌面,指尖冒汗。不是因为他,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——我已经在由比滨结衣的日常里种下了一个不同的节点:我看见他、记住他,并在心里为此立了一个小旗子。这件事在原本的故事里未必有。故事会因此偏移一点点吗?偏到哪里去?

鐘声救了我。下课。人群像潮水往走廊涌。我复习了两遍午休要做的报告架构,转身准备去拿参考资料。有人从侧边伸手,拿起我桌上的修正带,抬了一下下巴。

我抬头。是他。近看会更明显——那双眼的疲惫不是熬夜那种,而是「早就看腻了」的那种。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更淡,像不愿意在句子里多投任何力气。我下意识把修正带往前推了一点。

「用完记得还我。」我说完才想起这个语气对陌生人有点太熟。补了一句:「拜託~」

他似乎被最后那个拖长尾音的撒娇吓了一下,目光稍微飘开。「……嗯。」

修正带在他手里「喀噠」一声按下去,我听着那规则的摩擦,心跳突然和它同步。我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和声归咎给角色压力——扮演由比滨结衣,并不是只要笑就好。她的笑背后有很努力让大家不尷尬的力道,有时候甚至比尖锐更锋利。

午休,我和前桌、旁边那位美甲很强的同学把报告分工。我负责整理资料,她们负责版面跟製表。有人开玩笑说我这次像班长,我笑着把话题圆回去:「是你们字漂亮啊,不然老师会被我的圆圆字看晕。」

我们低头写字,偶尔交换笔,偶尔一起翻字典。笔尖「沙沙」的声音像小雨。窗外阳光明亮,走廊上有球鞋跑过去留下一串节奏。我突然很想拍下这个画面——不是为了回忆,是为了告诉自己:你正在过谁的青春,就请专心过好。

最后一节课下课时,班导叫住我。「由比滨,待会儿到办公室来一下。」

我心里一紧。跟在她后面进了办公室,她翻了翻抽屉,拿出一张志愿调查表。上面我的字跡把志愿那栏空着,只在角落画了个很小的笑脸。

「这不是答案。」她把笔递给我,「你平常活力很多,最近安静。家里没有什么事吧?」

「没有,谢谢老师关心。」我握住笔,掌心又开始出汗。「只是……在想要做的事。」

她看了我两秒,像在衡量我可不可靠。然后她把调查表收回去,换成一把钥匙,钥匙扣是简单的金属牌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「203」。

「那间准备开学期专案的社团教室暂时空着。明天放学后去找学务的平…嗯,去找学务主任,他会带你过去看看。你适合做帮忙别人的事,去试试看。如果觉得不合适,回来告诉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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